1037 Film / 电影与导演
《花样年华》——”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算上这一次我一共应该是看了《花样年华》四次,前三次多少有点为了看而看的嫌疑,而这一次距离最后一次看隔了大概有五年时间,的确能看出来些新意。之前我看知乎上有个问题似乎是”有什么电影是不同的时候看感觉会不一样的?“,我觉得这个题就很适合花样年华。或者应该拓展一下,很适合所有讲述感情的电影。
《倚天屠龙记》里这样一段话,是我看完这一遍以后的一个突出的感受:
周芷若冷笑道:“咱们从前曾有婚姻之约,我丈夫此刻却是命在垂危,加之今日我没伤你性命,旁人定然说我对你旧情犹存。若再邀你相助,天下英雄人人要骂我不知廉耻、水性杨花。”张无忌急道:“咱们只须问心无愧,旁人言语,理他作甚?”周芷若道:“倘若我问心有愧呢?”张无忌一呆,接不上口,只道:“你……你……”
周芷若道:“张教主,咱二人孤男寡女,深宵共处,难免要惹物议。你快请罢!”
《花样年华》里,周慕云和苏丽珍的感情生发,也是从这样的情愫开始——两个人发现自己的伴侣出轨,随后决定以”演戏“的方式扮演对方的伴侣,起初是想模拟提离婚的情景,后来发展为只关乎他们自己而无关彼此的另一半,直到某个雨天,周慕云问苏丽珍买一张船票。
以我现在看来,这个作品倒的确像极了一个叙事片,而不似文艺片,两个人只是告诉了我们一段六十年代的《三十而已》的故事。我对这二人的感情较为意难平的地方在于这个”问心有愧“上,周慕云也曾对苏丽珍说过类似的话:









长久的克制和长久的互相陪伴把演戏变成了真的,于是周慕云成了周芷若,苏丽珍成了张无忌。
相知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说起视听语言的部分,我比较想聊一下这个片子的浅焦和餐厅里的几场戏。先解释一下”浅焦“的概念,浅焦是一个和”景深“联系密切的概念。一般我们认为,画面中清晰成像的范围被称作景深,景深范围大是深焦,景深范围小是浅焦,我们看两个片子里的例子:


以片头搬家这场戏为例,浅焦镜头为我们提供了比较好的在狭长空间内进行比较舒服的构图的方案,光线在周慕云脸上形成很好看的光区,将廖朝伟英俊的面部轮廓展现出来,背景里的搬家师傅在虚化下形成了移动的风景,同样的质感在张曼玉这里也适用:


而在双人对话时浅焦的应用可以很高让观众建立两个主要角色第一次互动的情境,省去了分散注意力关心场景里其他内容的烦恼:

再说餐厅的戏份,餐厅的戏份第一次出现是在影片的第28分钟,居然还暗合了三幕剧结构里第一幕转第二幕的节奏点。周慕云约苏丽珍出来,两人对了一下,发现自己的伴侣应该是互相出轨了。
苏丽珍问出,我也有一句话想要问你以后,镜头直接甩给了周慕云。这个手法对任何其他电影而言都极为正常,对王家卫而言极为不正常。因为《花样年华》之前的和之后的作品都几乎没有这种从固定机位直接甩镜头的例子,要么是直接从头动到尾,要么是缓摇缓推缓拉,这种突然的运动倒是很像一位美国的痞子导演。


而且不是只甩一次,而是有来有回:

以及突然一个跳切从梁朝伟身后移过来的运镜:

这都是在王家卫电影里不常见的镜头,但却是这种餐厅卡座里相对优秀的机位解决方案。因为卡座的环境很局促,一般的电影设备很难下机位,所以在实际拍摄时我们会考虑在剪辑上产生镜头的多样性,于是固定机位搭配运动镜头成了一个不得不采纳的方案,这个手法在痞子的《低俗小说》片头和片尾餐厅里的两场戏里都可以找到几乎一样的参考。
我依稀记得自己在大一的时候还瞎写过周慕云和苏丽珍在新加坡一个边上收音机里是《美丽的梭罗河》的餐馆再相会,两个人一起去曼谷的故事,大抵也是希望他们能最后有个好结局。后来这个故事和当时一起写的所有故事因为电脑中毒再也找不回来了,遗憾便成为了这些故事和《花样年华》的共同点。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