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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宗师》——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郭之然 · 1037 Film约 5 分钟专栏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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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一代宗师》到底说了什么,网络里的解析其实已经足够多了,私以为,总结下来就是这篇文章的副标题了——“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大师,这些大师有的留下了传承,有的奉道之后不再传艺,绝学就此失传,“武学前年,烟消云散的事儿还少么?”

归根结底都是气运之数。站在后人的立场,我们可以做的,就是“为往圣继绝学”和“为万世开太平”。

B站上这个徐皓峰作品(他自己导的和他编剧的)混剪也在传达同样的观念:

在准备写《一代宗师》的影评的时候,我把2D版本和粤语3D版本都各自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3D版最初刚上映时,很多观众都说眼镜是旧瓶装新酒,实则3D重映版除了新的片段外,还对声音进行了很多新设计,片尾的演职员表部分也有说音乐方面有进行重新编曲:


不过这样的细节可能一般观众不会太在意,我这篇影评会带到这个部分,版本上我主要使用的是3D重映的版本。


《一代宗师》这个作品在很多细微处下了功夫,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一直看我影评的观众应该知道我有看片头的习惯,这个作品在片头藏下了很多玄机,主要是颜色上:

整个片子看完,你会发现全片所有的主要配色在片头这里都看得见:黄、赤、青、黑、绿、白,而且我刻意用了中国传统配色的叫法,这个点我不确定是王家卫或者张叔平刻意为之还是我“刻意”发现的巧合,但是纵观全片,大致上在配色上和我的这个发现没有差太多。

所谓三个镜头看一个导演,第三个镜头这里叶问应该是一边在喝酒一边在回应某个挑衅。这个镜头的表现主义用光基本上给全片的布光定了个基调,大光圈、大光比,背景虚得一塌糊涂,倒是很有《花样年华》里布光的味道:

另外从混响和底噪各方面判断,这个声音大概率不是同期(有参与拍摄和录音的大佬欢迎斧正),也为下一个镜头我对声音的判断提供了依据。

这个镜头里能听见雷声和 水滴声 ,但是不是明确的下雨声,另外从我实际拍摄的经验来看,这场雨戏给同期的话录音估计得疯。这个水滴声就是主动的声音设计了,意图为何不好推测,姑且就认为是写意了:


这个镜头这里,叶问摆好起手式的一瞬间有一道金属的锐响出现作为动效出现。我考据时发现貌似(真的记不清了,同样欢迎大佬斧正)晚清还是民国时,不允许民间私藏武器,所以武人交手改用拳脚,但比武的真意仍在,所以用金属锐响表示准备好了大概是为此:

叶问和众人打将起来之后,拍摄上是常速、升格和慢门同用,于是王家卫典型影像风格便呼之欲出了:

这个大个子落到满是积水的地上的镜头,2D原版给的动效是“刷拉”一下的水声,给我的感觉是真的可以突出练家子功底的处理手法——从二楼跳下来但是落地轻盈。3D重映版给的动效是更接近观众心理预期的重物落地之声,配以铁链的乒乓作响:

哪个好哪个不好我不做评判。


彩蛋,穿帮给我发现了,这灯看起来像是个S650:

这个地方和叶问对手的大块头嘴巴张得很大,但是我们没有听见他的喊叫,后面小腿被叶问踢断的时候可以听到,这是两个版本都有的声音,先抑后扬的作用很好。两个版本不一样的是,3D版大块头一出场就能听到锁链的混响,2D没有:

啊啊啊录我同期声啊!
啊啊啊真疼啊!


2D版没台词的拜月教主3D版也终于有了台词(还是没姓名):

这个镜头代表了工业级电影拍人的时候布光常用的套路,光区给到人物轮廓到正脸,由明到暗渐变到另一侧轮廓和背面,再由暗到明渐变到另一个光区:

这个镜头2D版放下扇子和帽子也是没有动效的:


再说金楼的两大段大戏,先说叶问过三关。


从三姐到账房先生到勇哥,我个人感觉在声音设计上有一个从半写意半写实(三姐)到写意(账房先生)再到写实(勇哥)的过程。


如同锁链之声紧贴着大块头,三姐这里,紧跟着她的动效就是身上的饰物撞击发出的金银器之声:

这一招八卦游身连环掌,动效却是软剑弯折的声音,八卦掌的柔劲想来很难有更好的体现了:

这里三姐攻下三路准备拆祠堂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动效:

整体说来,叶问和三姐的这场手谈,声音设计上有展现写意的软剑动效,也有注重写实的血肉之间交手的质感。


再看账房先生这里,形意拳:

这一下”崩“,人物动势的三个阶段跟了三小段不同的动效,先是蓄力阶段的风声渐紧,到发力阶段的衣服和手摩擦的动效,再到一拳打出的铁器、钝器的动效,尽显写意:

和勇哥过招,原版2D这里摊、膀、扶叶问都没有做旁白解说,当然也没有字幕,观众是需要有一定理解力才能看懂这里就是对应的适才叶问和勇哥说的”三板斧就够你受的了“的内容的。而3D版则是明确做了说明:


以及,讲功夫的片子怎么能不碎(cei)点儿东西呢:



再说叶问对阵宫二,3D版宫二起手式这里,上一个场景歌剧的片段延续到了此处,是一种别样的风味,2D版此处并没有这个音乐的延续:

宫二追身这一掌动效上多了一个类似于流星划过的声音,无法具体形容,也是3D版独有:

这个镜头截下来没别的,好看,运动镜头美感的极致:


二人打到楼梯处,背景配乐加入了多普勒效应和升格的感觉(好像也有点低通滤波):

在这里才还原:



优秀的电影对于台词是惜字如金的,王家卫在处理金楼鏖战后叶问和宫二之间的感情与相思,用了一个和《花样年华》那段著名的升格镜头里异曲同工的手法——给你一段配乐和若干画面,配乐结束的时候,感情已经和此前不一样了:

别后常忆卿
梨花当满鬓
顾盼惟自知


所思在北冥



《一代宗师》我只打算写这么多,这是一部经常可以给我启发的作品,越是这样我越希望将其束之高阁,每过一段时间再去看再去想。电影一途也是要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的。对于优秀的作品我们姑且留点神秘感吧,要”相见时难别亦难“。


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