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率飞行

本文灵感来自昨夜派对乐队歌曲《曲率飞行》与刘慈欣短篇小说《乡村教师》

本文首发于我的个人公众号“喻家山1037号”

“101呼叫主机，101呼叫主机”“主机收到，清晰明了，101请讲。”“报告主机，矩阵已经开启，目标扇面坐标确认，程氏度规条件确认，可以开展曲率飞行试验阶段测试。”“主机收到，101请注意安全，我在目的地等你。”通讯器那头是一个富有魅力的男中音，没有情绪，但却坚定。“收到，谢谢老师。”她回答的声音一样坚定，但永远有着向往。“相位矩阵全功率运行，快子探测器工作正常，深空间航道确认，曲率引擎启动。”

飞船，或者说有悖于当前的工业经验，只为了曲率飞行测试设计制造的球型船体，终于开始了缓慢的震动。

她想到自己第一次在学校见到老师的样子——高高的个子，纤长的手指，戴着眼镜，留着那个年代已经不常见的长发，像极了一个艺术家，却很难让人想到是一位理论物理理论的学术奠基人。

在所有暗恋老师的人里，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显眼的那个。大家不知道老师知不知道暗恋他的人，但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异性。在大家毕业之前，老师在某一次课后上了一辆军车，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学校。

她再一次见到老师，是在基地里，长发换成了短寸，高级别的胸牌暗示了他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发射总指挥。

老师还记得他，跟她亲切地打招呼。她已经不再跳动的心再度紧张起来。以前课堂上他说，大家不要看我们现在学习的内容被世俗认为太过于脱离现实。知识就是知识，它们只是安静地等在一个地方，等着你。

原来他真的没有食言，这个项目是他的理论研究投入实质食言阶段的奠基。原来从一个公式到一个基地之间的距离并没有那么遥远。

舷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弯曲，他说的都对了，曲率飞行从此不再是一个梦。

飞船缓缓向前推进，速度越来越快，仪表盘上的坐标开始紊乱，目标扇面坐标开始以指数倍偏离。

这也在意料之中，她想着，回忆起了起飞前待命的那个雨后傍晚。老师不知道从基地什么地方摘来一朵玫瑰，送给她，说祝你好运。她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小姑娘了，大方地接过玫瑰，说我在目的地等你。

曲率飞行启动，所有的光线都离开之后，她进入到一片虚无。舷窗外没有光，没有任何东西。

“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老师偶尔在课间也会给大家聊他的爱好，他喜欢读《山海经》，里面的人兽志怪总能给他学术灵感。

“我就要回不去了。”她这么想着，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但慢慢的，或许又很快，这样的波动转变为长久的遗憾，她不甘心。她在心里想着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个人，做重力试验时教员总说坚持不住的时候就想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船好像有了减速的迹象，仪表盘稳定了，目标扇面坐标开始清晰，居然仍然是地球的坐标。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好像要飘起来离开飞船一样。

事实上，她真的飘了起来，轻易穿过了安全带，穿过飞船船体，在一片虚空中她并没有觉得缺氧，这是一种说不来的感觉。

她的眼前逐渐有了光亮，光线以离开的方式回到了她的眼前，她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那个地方的轮廓也熟悉了起来。

下课铃刚刚打过，老师从教室里出来，穿过走廊准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个长得很像自己班里一个女学生却又看起来比她大很多的女生，穿着类似宇航工作服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朵玫瑰，等在他的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