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师爷，晚安

你是天师府年轻一辈中的得力弟子，师父爱你如子，师兄张之维实力超绝，师弟张怀义实力更甚于他。在这乱世中，有天师府庇佑，你们性命无虞。

如果人生有四季的话，甲申年之前，都是你的春天。

这一年你师弟在江湖中认识了一个叫无根生的人，后来听说这人是全性妖人的掌门。所谓“全性”，即全性保真，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只是全性中人都选了前半句，无人选后半句。

于是乱世中各大名门正派少了许多有望成为掌门的弟子，江湖上多了“三十六贼”。

你无法接受自己的师弟张怀义竟然和无根生结拜，江湖上传这些人结拜后包括张怀义在内共有八人悟得独门武学，被称作“八奇技”，你亦是不信的。但不信归不信，你想要问清楚。

江湖中给所有三十六贼下了追杀令，天师府只能把他抓回来才能保全他。

你和师兄张之维分两路下了山，他没有碰到张怀义，你碰到了。

在一条小溪边，你拦住了张怀义。

“师弟，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果真和全性妖人有勾结？”“不错，晋中师哥。四哥是个好人。”“胡扯！妖人就是妖人！他们还说你悟出了什么八奇技，这也是真的吗？！”“哎，晋中师哥，你回去吧，我不想连累你。”

“你今天不说我就不走！”“如果我告诉你我说了就会毁了你呢？即使是这样，你也要逼我说出来吗，晋中师哥？”“嗯，你不说清楚我是绝不会罢休的！”

你从张怀义口中得知了他们真正做的事情是什么。听完他的回答，何为善恶，何为是非，何为人，这些问题的答案在你心里模糊了起来。

“现在懂了吗，这就是我们做的事。现在，你还想要我跟你回山吗？”

“不行！你不能回去！你绝对不能再见到师父了！可是，如果真像你说的，为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没有被——”

“因为我所悟者，已经超越了四哥，无根生。”

“你到底悟到了什么？”“术之尽头，炁体源流。”

你不知如何作答，小溪上撑船的女子催张怀义走，张怀义也向你发出了邀请。“老田，你也别回山了，跟我走吧。”“不行，师父还在山上等着我的消息。我必须回去复命！”“这样的话，你可就要一辈子瞒着师父了。”“那不是没办法的事吗，总不能害了师父。确实，早知道是这样，就不逼问你了。”“算了，知道你是什么人我才会说的。换了别人，就算我死，也不会告诉他。”“晋中，以后辛苦你了，后会无期！”

在以前和以后的时间里，这都是你最后一次见到张怀义。

回山的路上，你被人拦下，逼问张怀义的下落，你宁死不说。这些人不愿真的和天师府作对，但他们断了你的经脉，砍断了你的四肢，让你成为了一个彻底的废人。

你想过自杀，有过几次失败的尝试，“晋中，你想干什么！”师父捏着你的脖子生气不已。“师父，你就让弟子去了吧！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活在世上，也只会给人添麻烦。师父，您行行好！”“你这个孽障！这么多年，你在这山上都修到了什么？记住，你不是一般人，你和师父一样，是个求道之人！你我最是贵生。你见过哪个求道之人因为一些磨难，就寻短见的。不管多痛多苦，也给我活下去！在你熬不住的时候，你给我记住，那正是修行时！”

于是你立下重誓，活了下来。

可是你害怕泄露那个惊天的秘密，害怕睡着。因为睡着了就会说梦话。

于是你八十年没睡觉，别人都夸你道行精进，只有你自己知道，不是不能，是不敢。

八十年后，全性妖人趁罗天大醮闹事攻上山来，服侍了你三年的道童小羽子杀掉另一个道童，露出全性代掌门的真面目。

他带着另一个后生看到了你这一辈子的回忆，看到了你在每一个夜晚提醒自己的”人生苦难处，正是修行时”。这八十年来的痛苦，再被第二个人看到的感觉，是解脱。

终于，你放下了，不用再守着这个秘密了。你用话激小羽子，让他杀了你。他知道你什么意思，他大可以一走了之。但他说，二太师爷，您的命，我背了。

“怀义，对不起，我不该逼问你。我也确实不该回龙虎山。今天落到这步田地，全是我咎由自取。师父，对不起，如今的我，进退两难。龙虎山的各位，对不起，还要拖累你们照顾我一个残废之人。对不起，各位，对不起。从得知怀义所作所为的那一刻起，我就该当机立断。就算失去作为求道之人的资格也好，我也应该去死。对不起，我早就该死。”

闭元针穿过灵台那一刻，你解脱了。

小羽子替你盖下了眼皮。

“二太师爷，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