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7 Film / 电影与导演

“疯妈”的凝视

郭之然 · 1037 Film约 3 分钟专栏文章

撰文: @wassejoe

姜文的《太阳照常升起》非线性的方式构建了一个梦境,在这个梦境的第一幕里,我们窥见了一个女人的死亡。


1 |

周韵所饰演的“疯妈”在电影的开场买了一双在梦中梦见的鱼形的绣花鞋,她提着鞋在商店外撞见了儿子“小队长”,以一场追逐戏拉开了死亡的帷幕。“疯妈”在将鞋挂在树上,又在遍寻鞋而不得之后,转向了彻底的疯狂。

上帝欲令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但事实上,肉体的疯狂却常常是以精神的消亡为引的,灵魂常常在死的筵席上早早地占了座,等待着肉体的姗姗来迟。

在《太阳照常升起》的第一个故事中,观众们被“小队长”引领着,见证了“疯妈”之死。但作为旁观者,我们却能很轻易地发现在“疯妈”母子的故事中,父亲这个角色的缺失。








2 |

电影与性别之间天然存在着极为深刻的联系。


劳拉·穆尔维曾提出过一个名为“凝视”的概念。她将精神分析力量作为一种理论武器,在《视觉快感与叙事电影》中,初次提出要创建一种代表和张扬女权政治的电影美学。该美学追求的核心在于聚焦女性真实的社会角色经验和生命体验,表达女性真实的自我,建构女性的话语权和主体性。


电影中的“凝视”,往往是指在视觉艺术和电影创作中往往默认从异性恋男性的角度描绘女性和世界,女性通常是给男性观众提供愉悦的性对象。父权无意识决定了电影不断生产、再生产男性的注视,这种注视是偷窥而恋物的,好莱坞电影呼唤男性观众认同男性角色,将女性当作欲望对象,女性观众则认同女性角色的被动性,不具备任何主动欲望。


而在“疯妈”的故事中,姜文所展现出来的却并非是一个由男性视角所凝视的对象。尽管电影是以“小队长”为叙事的主视角来展开的,但在“小队长”与疯妈之间并不存在某种俄狄浦斯情结,“疯妈”的行动也常常是超越了“小队长”所预料的。在故事中,“小队长”与“疯妈”并非是站在平等的地位进行交流,观众与叙述者一起都被“疯妈”引领趋向结局。


在这里,父权隐匿了,转而由女性角色掌握了话语权力。“疯妈”不再是迎合男性窥私欲的审美对象,而以自身的“疯”打破了父权逻辑,成为了故事实际上的推动者。


3 |

另外值得注意的还有缺席了的李不空。


在市面上司空见惯的故事中,女性角色常常都是怀抱着对自己男性伴侣的爱恋之情而产下遗腹子。在余生的日子里,支撑着她们生活下去的动力常常也是对与爱人相聚的盼望以及对自己爱情结晶的母爱。







但在《太阳照常升起》中,事情却并非如此。“疯妈”与李不空之间并不存在着小说般唯美的恋情。她与李不空相遇在河堤边,李不空利用自己的身份诱骗了还是学生的“疯妈”,并且几乎是强迫地与她发生了关系。在“疯妈”的记忆里所留下的也仅仅只有那晚“我知道,我知道”的话语以及李不空和跨国恋人娜塔莎之间的来往的情书。







发生在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情故事。《太阳照常升起》中也仅仅只是讲述了一个女性受害者的半生:被作为志愿军的李不空诱骗,怀上了孩子不得不背井离乡。紧接着就听闻了李不空在跨国猎艳时发生意外而死在了国界线上。在前往他乡的路上产下了儿子并抚养他长大,最终在他乡死去。






如果说父权的最根本形态就是男性对女性的支配权,那么在“疯妈”的故事中,李不空的早早退场就已经宣布了女权的复归。在这个故事中,“疯妈”从得知李不空的死后精神就已经处于不正常的状态了,在此后支配着这个人物行动的就只是一种超脱了“凝视”的“不正常”的逻辑。而这种“不正常”实际上表现出的正是一种对父权社会下的支配逻辑的悖反。

“疯妈”始终是自由的,她打破了父权的“凝视”,选择了自身在故事中的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