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7 Film / 电影与导演
《悲情城市》——情与貌,略相似
说来惭愧,《悲情城市》是我接触侯孝贤的第一部作品。不过或许正是缘分使然,换做几年前的我,或许是没有心境和耐心看完这个片子的。我对这个作品的整体感受就是慢,但却不是那种你看不下去的慢,而是在慢中感受到生活的流淌、世事浮沉,以及时代变迁。编剧吴念真在创作时可能是高频地借鉴了契诃夫创作《海鸥》时的技巧——我们无以得见很多关键事件具体的发生进程,却通过B ROLL镜头或事件的结果得以一窥事件的全貌以及事件在角色往后生活中泛起的涟漪。
除此以外,本片借由许多远景镜头,展现了一个时代的台湾岛风物。观看之时,我隐隐生出了杨衒之重回洛阳后做《洛阳伽蓝记》在序中所言之感:“城郭崩毁,宫室倾覆,寺观灰烬,庙塔丘墟。墙被蒿艾,巷罗荆棘。野兽穴於荒阶,山鸟巢於庭树。游儿牧竖,踯躅於九逵;农夫耕老,艺黍於双阙。麦秀之感,非独殷墟;黍离之悲,信哉周室!”
在运镜上,对固定机位和横摇镜头的妥善运用,配合克制的景别(中景、全景、远景多而近景、特写少)勾勒出的是一种缓慢的“生活流”。这意味着,时间的变化被按比例还原了,寻常电影可以做到影片一分钟现实几百年的情况在这里被拒绝了。以影片开头为例,二战,日本宣布投降之时,台湾岛上一家之主的女人正在里间生孩子,而男主人能做就是给诸位祖宗烧香祈求母子平安。镜头回给里间数秒后,再度回给男主人,此时景别由方才的中近景退回全景。男主人烧完香仍然紧张,索性向厨房走去,镜头也随之后退,于是我们见到了一个通过变焦加横摇组成的大范围纵深调度。从厨房出来,男主人紧张之下调整了一下家里的电灯泡,继而出画。而生产的结果也在画外给出——生了,是个男孩儿。这是让我立刻联想到《海鸥》的一场戏(不过是赖声川的版本)。在赖氏《海鸥》的结尾,一群人打着麻将迎接新年的到来,从舞台外远远地传来一声枪响,男主角自杀了。而打麻将的众人只道是新年鞭炮声,继续着他们的小日子。事件同样发生在舞台之外,却将影响根植在舞台之内,以及散场之后观众的心中。这样的用法本片中还有多次。
而“悲情”二字,按照本片的描述,恐怕要和发生在台湾的那一段历史有关了。无奈我自己对那段历史了解匮乏,无法做出“知人论世,以意逆志”的分析,只能根据影片情节讲讲。从大陆退至台湾的一批去国怀乡之人,和台湾本地居民发生了许多纠纷。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纠纷就会有死人,死去的大哥成为了大的历史进程的牺牲品,而二弟孩子的出生则或许意味着新的时代的开启。其实说到底,悲情二字,怕不是说的这样一句话:“不管发生了什么,生活还是得继续,我们总得给自己留个念想。”
再说回本文的副标题“情与貌,略相似”。电影与文学是如此高度地相通,文字表达的通感能很好地被电影所继承。杨衒之的“黍离之悲,信哉周室”对去国怀乡的大陆人适用,对失去了大哥的家庭同样适用。
那么我有一问,你所见之青山为何,青山对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