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7 Film / 产业与媒介

博主爆料明星集体失业成常态,流量明星无戏可拍,目前影视行业现状到底怎么样?

郭之然 · 1037 Film约 15 分钟含 AI 辅助创作 · 作者对内容负责知乎问答

一、先看数字:收缩的幅度到底有多大

票房端的数据最为直观。2025年中国电影全年总票房518.29亿元,同比增长21.98%,看起来还不错。但这个数字的含金量极低——仅《哪吒之魔童闹海》一部电影就贡献了154.46亿元,占比接近30%。扣除这部超级爆款之后,2025年的实际票房体量与2024年基本持平,都处在2016年以来的低位区间。

进入2026年,遮羞布彻底被撕掉。上半年总票房仅173.54亿元,同比暴跌40.6%。春节档这个全年最重要的票仓窗口,仅收57.52亿元,较2025年同期的95.10亿元下滑39.5%,观影人次从1.87亿降至1.20亿,缩水超过三分之一。更触目惊心的是上座率——2026年春节档上座率仅22.5%,较2025年近乎腰斩。场次增加了27%,票房反而下跌40%,这是典型的"供给过剩、需求萎缩"的死亡螺旋信号。

影片结构的崩塌比总量更值得警惕。2026年春节档七部主力影片中,排名第一的《飞驰人生3》收29.27亿元,第二名的《惊蛰无声》直接跌至8.68亿元,排名第五的《熊猫计划之部落奇遇记》仅有1.93亿元。10亿至30亿元的"中腰部影片"区间几乎完全消失,市场的二元分化——要么超级头部、要么颗粒无收——已经到了极端化的程度。这意味着整个行业的风险收益结构已经彻底失衡:投资一部电影变成了一场豪赌,中间地带消失了,而那是行业生态最关键的缓冲层。

院线端同样在失血。2025年全年关停影院740家,2026年前四个月又有超过550家暂停营业。非档期的日常观影已经接近崩塌——单日票房常跌至数千万元量级,上座率仅在5%左右浮动。看电影正在从一种"默认的休闲选择"变成一种"需要特别理由的仪式性消费",这个用户心智层面的转变,远比任何票房数字的波动更具破坏性。

二、剧组开工:供给侧的断崖

如果说票房是需求端的体温计,剧组开工量反映的就是供给端的脉搏。2026年第一季度,全行业长剧开机数量仅27至28部,而2024年同期为53部,几近腰斩。三大视频平台的收缩幅度惊人:腾讯视频开机率下降53%,爱奇艺下降超过44%,优酷下降62%。优酷春节后仅有一部S级项目通过内部过会评审。影视剧开机总量同比暴跌超过60%,创下十年来的最低纪录。

横店的变化是整个行业最直观的晴雨表。2026年第一季度,横店短剧开机量同比暴跌75%——去年同期还有100多个剧组同时拍摄,今年仅剩二十来个组在运转。摄影棚空置率高达78%。横店注册群演13.4万人,每日有效通告仅约800个,平均167人竞争一个工作机会。群演日薪从150至200元跌至80元,超过六成群演月收入不足2000元。导演陆川对此公开感叹——"这是万千人的生计问题"。

这里需要特别指出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结构性事实:短剧本身的开工量也在暴跌。很多人直觉上认为"长剧不行了、短剧应该很火",但数据恰恰相反。2026年第一季度短剧开机量同比下降75%,意味着短剧行业同样在经历剧烈出清。广电总局从2026年1月起将重点微短剧投资门槛从100万元提升至300万元,普通微短剧从30万元提升至100万元。准入门槛的大幅提高直接清洗掉了大批低端产能。短剧的野蛮生长期正在结束,而"精品化"阶段还没有形成足够的产能替代。

三、演员生态:从金字塔到悬崖边

片酬体系的崩塌幅度可能超过大多数行业外人士的想象。头部一线男星的单部剧片酬从巅峰期的8000万元降至约2000万元,仅剩不到三成。95后顶流女演员的单部剧最高片酬下跌超过75%。中腰部演员的日薪从5000至8000元骤降至几百到3000元。非头部的长剧演员,拍摄数月到手的实际收入仅3至8万元。短剧演员的日薪同样腰斩——从5000至8000元跌到几百元。行业统计显示,31%的从业者年收入不足6万元,超过七成演艺从业者处于无戏可拍的状态。

"顶流"这个曾经意味着商业确定性的标签,正在变成一种负资产。2026年微博电影之夜上,董子健、刘昊然、程潇等在行业内有相当知名度的演员当众"求工作",这在五年前是难以想象的场景。古偶剧领域的代表性演员刘宇宁已经超过500天没有进组。有演员的"空窗期"长达近900天。七位S级演员主演的剧集收视未达预期,"顶流万能论"在数据层面彻底失灵。

但这不是一个"所有人都很惨"的故事。杨紫、肖战等兼具实力与观众缘的头部演员依然档期排满。头部10%的演员吃掉了大部分有效资源,剩下90%在寒风中等待。行业分化不是沿着"有名/没名"的旧分界线在走,而是沿着"作品信用/流量泡沫"的新断层在裂开。有作品信用积累的演员,即便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顶流",仍然有戏可拍。靠数据维护和粉丝打投维持商业价值的那一批,正在被系统性地淘汰。

四、短剧:不是"冲击",是替代性重构

2025年,中国微短剧加漫剧全年产值突破1000亿元,体量接近电影票房的两倍。全年3.3万部微短剧上线播出,国内用户逼近7亿人——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中国网民总数的一半。红果短剧的月活用户达到2.36亿,超越了B站和优酷,成为仅次于抖音、快手、微信视频号的短视频平台第四极。从2020年不到10亿元的规模到2025年千亿元体量,五年增长近百倍。2026年市场规模保守预估突破1200亿元,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的预测更为激进,认为有望触及2000亿元。

短剧对长视频的冲击不仅仅是用户时间的争夺,更致命的是对广告预算的重构。2025年短视频广告投放费用占比已攀升至38.8%,而在线视频(长视频平台)仅占3.1%。广告主用脚投票的速度比观众更快。当品牌方的预算从长视频平台大规模撤离,平台的"买内容—聚用户—卖广告"的商业闭环就从根部开始断裂。

但短剧行业自身也走到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2025年的千亿产值背后,DataEye研究院的数据显示免费真人微短剧约533亿元、漫剧近200亿元、付费短剧和投流规模约423亿元。市场规模的膨胀并没有带来普遍的盈利——用户逼近7亿,但九成短剧公司处于亏损状态。广电总局提高投资门槛后,行业正在从"万剧大战"的野蛮扩张进入精品化淘汰阶段。2026年第一季度短剧开机量的断崖式下跌,就是这轮淘汰赛的第一声枪响。

五、流量失灵:一台不生产"作品"的机器的必然结局

流量明星的困境不能简单归因于"行业不景气"。更深层的驱动力是评估体系的根本性位移。在当前的行业选角与项目立项评估中,流量的权重已从巅峰期的60%暴跌至12%。取代它的是两个新指标:作品质量(以豆瓣均分为代表的观众口碑)权重升至35%,专业奖项的权重占28%。平台招商会与行业内部会议释放的信号高度一致——立项已彻底放弃"单人扛剧"逻辑,转向以"剧情扎实度、制作精良度、群像完成度"为核心的综合评估体系。

票房数据为这种转向提供了最残酷的实证。2025年暑期档,朱一龙的《负负得正》仅收7000万元票房,张艺兴的《传说》8000万元,于适的《欢迎来到我身边》4500万元。张若昀、胡歌——这两位公认兼具实力与流量的演员——同期电影也仅勉强过亿。2026年的数据更加刺眼:冯小刚执导、胡歌加雷佳音主演的《抓特务》首日仅2400万元,累计不到7000万元。杨幂的五一档新片五天仅收5000万元便仓促撤档。《蛟龙行动》——博纳影业投资10亿元的重工业大片——最终仅收3.79亿元,相较其前作《红海行动》的36.5亿元暴跌近90%。

反面的镜子同样清晰。投资仅1400万元的《给阿嬷的情书》,素人出演、潮汕方言、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流量加持",票房突破18亿元,豆瓣85万人打出9.3分,完胜同档期数亿投资的商业大片。《哪吒之魔童闹海》以超过150亿元的票房证明——观众愿意为情感共鸣和创新叙事买单,而且愿意付出比以往更高的单片票价。《唐朝诡事录》系列无流量明星、无IP加持,凭借扎实的剧本和精准的选角成为现象级作品。这三条曲线的走向清楚地说明了一件事:观众没有离开,观众只是不再容忍了。

粉丝经济作为一种商业模式,本质上是一台不生产"作品"的空转机器。它的核心循环是"数据维护—商务变现—粉丝消费—数据再维护",在这个循环中,"演技""剧本质量""制作水准"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偶像不需要代表作,只需要足够漂亮的数据面板来撬动下一轮商务合作。这台机器的脆弱性在于:它完全依赖粉丝群体的付费意愿和情绪投入来维持运转,而这两者都是高度不稳定的。一旦粉丝开始流失——24岁以下核心追星观众占比已从接近四成缩水到一成半——整台机器就没有任何其他支点可以支撑。72%的用户表示会因粉丝的疯狂行为而抵制艺人作品。粉丝经济进入的不是"低迷期",而是"反噬期"。

六、平台转舵:预算大迁移与组织重构

三大视频平台的战略转向是理解当前行业收缩的关键杠杆。腾讯视频高管在2025年初公开宣布,砍掉长剧投资中10%至20%的"低效预算",全部转投横屏短剧,大幅缩减委外合作,明确"只要A+或S,只要头部大项目"。爱奇艺拿出20%的预算给短剧,长剧和电影预算受到严格限制,剧集集数全面缩短。优酷的动作最为激进——剧集全面压缩至12集,"超过12集今年播不完就删到12集",单剧成本下降20%,多部长剧被整体砍掉。

组织架构层面,三大平台已经完成了面向短内容的系统性重组。爱奇艺极速版直接更名为"爱奇艺微短剧",以独立APP正面竞争红果短剧,竖屏微短剧储备达1.5万部。腾讯视频在微信内上线独立短剧小程序"火星短剧社",春节档一次性上线350部短剧,阅文集团开放超过2000部网文IP供短剧改编,短剧单集制作成本已经突破80万元——这个数字已经接近一部中等体量网络电影的投入。优酷在2025年3月成立微短剧中心,由一号位直接挂帅、次日即落地上线,"短视频"频道更名为"短剧"并升至首页一级入口,S级分账CPM从6元飙升至16元——翻了一倍还多。

长剧本身也在被"短化"。2024年上新国产剧总集数同比下降14%,广电总局数据显示平均每部剧从高峰期的45集降至28集。爱奇艺推出8集迷你剧《我的阿勒泰》,优酷将《嘘,国王在冬眠》从36集砍至23集。这不是简单的"变短了",而是一种叙事经济学的根本转变——平台不再追求用集数摊薄单集成本,而是追求用更紧凑的叙事在更短时间内完成用户获取和留存。集数越短,对每一分钟的信息密度和叙事效率要求就越高,这直接挤压了靠"水戏"填充时长的制作模式和靠"刷脸"维持存在感的表演模式。

七、政策变量:21条的松绑与短剧的紧箍咒

2025年8月18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印发《进一步丰富电视大屏内容 促进广电视听内容供给的若干举措》,业内通称"广电21条"。这是自2018年税务风波和限薪令以来,影视行业面临的最重大的政策变量。核心条款包括:取消电视剧40集上限,取消季播剧间隔一年的硬性要求,放宽古装剧播出比例限制,支持"一剧多星"联购联播分摊成本,以及试行系列剧、单元剧、情景喜剧的"边审边播、边改边播"机制。

从行业反响来看,爱奇艺、芒果超媒、阅文集团、横店影视等主要市场参与者均公开表态为"重大利好",中信证券和华泰证券也看好政策对长视频行业的提振效应,认为资本有望回流。但"21条"的真实意图需要被准确解读——它不是"全面放开",而是以弹性管理取代硬性限制,松绑的是创作层面的束缚,拧紧的是质量层面的阀门。超长剧集仍需特别审核,"坚决防止注水剧"的导向没有任何松动。它释放的信号是:可以做长了,但必须是因为内容需要,而不是因为想摊薄成本。

在短剧端,政策的方向恰恰相反——收紧。广电总局在2026年全国广电工作会议上明确部署"推动微短剧精品化发展,强化网络视听生态治理"。投资门槛的大幅提高、题材审查的趋严、以及鼓励优质微短剧进入电视播出的"上星常态化"——2025年前三个季度全国28家上星频道已播出89部微短剧,同比增长162%——这套组合拳的实质是:用准入门槛清洗低端产能,用电视播出标准倒逼内容质量,用审查趋严淘汰违规内容。短剧行业正在从"法外之地"被纳入与长剧相同的监管框架。对从业者而言,这意味着短剧不再是"低成本、低风险、低门槛"的避风港。

八、历史的纵深:这不是第一次,但可能是最彻底的一次

中国影视行业的收缩不是第一次发生。2018年的税务风波——范冰冰"阴阳合同"事件引发的全行业查税风暴——导致霍尔果斯超过100家影视公司注销,行业自查申报税款117.47亿元。资本热钱大规模撤离,影视上市公司股价暴跌,行业PE从2010年的148.6倍跌至2018年末的13.81倍。2020年的新冠疫情又叠加打击——剧组停拍、影院停业、超七成影视公司年度净利润为负,万达电影净亏损高达66.68亿元。

但这两次危机的性质与当前完全不同。2018年是一次"金融去杠杆"——打击的是资本端的泡沫,清洗的是避税结构,挤压的是估值水分。2020年是一次"物理中断"——剧组停拍是因为防疫封控,影院停业是因为线下场所管制,一旦物理限制解除,生产即可恢复。

2025至2026年的这次收缩,三根支柱同时断裂。第一根支柱是需求端——观众不来了。不是因为票价太贵或者影片太少,而是因为短视频和短剧已经把"默认的休闲方式"从"打开一部电影/追一部剧"替换成了"刷15秒/看3分钟"。这个用户心智的迁移是不可逆的。第二根支柱是资本端——钱不投了。不是因为政策不让投,而是因为平台和制作公司都在用脚投票,把预算从长内容大规模迁移到短内容。这是效率逻辑驱动的资源配置优化,不是恐慌性撤退,所以也不会因为"信心恢复"而逆转。第三根支柱是估值端——流量不值钱了。不是因为监管要求"去流量化",而是因为连续多年的数据已经反复证明:流量演员的票房转化率在系统性下降,而好故事的投资回报率在系统性上升。市场在自发地重新定价。

三根支柱同时断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不是一次周期性调整,而是一次结构性换代。周期性调整的典型特征是"熬过去就好了"——需求还在,只是暂时被压制。结构性换代的特点是"回不去了"——旧模式的生产要素组合不再有效,不是因为外部冲击,而是因为要素本身的相对价格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化。流量的价格暴跌、好剧本的价格暴涨、用户注意力的成本飙升——这三个价格信号正在重新定义"做一部剧/拍一部电影"意味着什么。

九、谁在裸泳:行业出清的分化逻辑

当潮水退去,最先暴露的不是谁在裸泳,而是整个海滩的地形已经变了。在这场结构性换代中,幸存者的画像大致是清晰的。

第一类幸存者是"作品信用积累型"演员。他们在流量泡沫最膨胀的年代没有放弃业务能力的持续投资——不是指演技培训班式的表面功夫,而是用一部接一部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作品建立起了观众端的信任账户。当平台的算法从"这个演员有多少粉丝"切换到"这个演员的作品平均分是多少"的时候,这些人的价值不仅没有缩水,反而因为评估标准的切换而获得了相对溢价。

第二类幸存者是"多模态内容生产者"。他们不仅演长剧,也做短剧,不排斥横屏或竖屏,能在不同类型的制作预算和拍摄周期之间灵活切换。在平台把预算从长内容大规模迁移到短内容的背景下,能跨模态工作的从业者天然拥有更高的出勤率和更低的空窗风险。但这不等于"什么活都接"——那些在短剧野蛮生长期靠数量取胜的演员,在短剧自身也进入精品化淘汰的当下,同样面临被清洗的风险。

第三类幸存者是"创作端的手艺人"——编剧、导演、摄影指导、美术指导、剪辑指导——这些岗位的共同特征是:产出物的质量可以直接被观众感知,无法通过数据维护或粉丝打投来伪装。在一个"内容为王"真正开始兑现的时代,手艺人的议价权在上升。但这不意味着所有手艺人都能受益——能驾驭更短集数、更高信息密度叙事的编剧,比只会写45集注水长剧的编剧更有竞争力。结构性换代同样在创作端制造分化。

被淘汰者的画像同样清晰。只靠数据维护和粉丝经济维持商业价值的"纯流量型"艺人——其商业模式的根基是粉丝群体的情绪投入和付费意愿,而这两者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依赖"数量换规模"的低端短剧制作公司——在广电提高准入门槛和平台提高内容标准之后,产能优势变成了库存负担。以及在"中腰部内容"生态位中既不头部也不特色、靠行业惯性存活的长剧制作团队——当平台的预算从"撒胡椒面"变成"集中火力打头部"之后,这个中间地带的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

AI在这场分化中的角色需要被冷静评估。AI短剧的制作成本仅为真人的十分之一——100集仅需3天、成本约5万元——2025年AI短剧在短剧总产量中的占比已经飙升至95%。腾讯已经在推行"真人主演加AI配角"的混合制作模式。漫剧单分钟制作成本已降至400元,制作周期压缩至10至13天,AI漫剧2025年市场规模突破200亿元。对底层从业者而言,AI不是远方的威胁,是今天的竞争对手。但对顶端的手艺人而言,AI目前还无法替代的是判断力、审美决策和叙事直觉——而这些恰恰是一个"内容为王"时代最稀缺的资源。

十、结论:冰河期之后的地貌

回到最初的问题——"影视行业现状到底怎么样"。如果必须用一句话回答:行业正在经历的不是一个可以被"回暖"解决的冬天,而是一次重塑产业地貌的冰河期。冰河期结束之后,存活下来的物种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能适应新环境的。

对于观众而言,这可能是一个更好的时代。当平台的预算逻辑从"买流量"转向"买内容",当制作方不再把60%的成本花在一两个明星身上,当编剧和导演的议价权相对于流量演员在上升——最终落到屏幕上的产品,质量大概率是往上走的。《给阿嬷的情书》《唐朝诡事录》《漫长的季节》这样的作品不会是个案,而是新范式下的常规产出。

对于从业者而言,没有温情的话可以说。结构性换代不会照顾任何人的感受,它只认一个朴素的经济学原理——当你的可替代性很高的时候,你的价格就会很低。流量的可替代性已经被市场反复验证过了,手艺的不可替代性正在被重新定价。横店167个人抢一个通告的局面不会很快改变,因为供给侧(注册群演13.4万人)和需求侧(有效通告每日800个)之间的巨大落差,不是靠"行业回暖"能填平的。这个落差本身就是结构性的——行业不需要那么多演员了,至少不需要那么多只会演一种戏、只适合一种格式、只依赖一种商业模式的演员。

对于行业资本而言,最危险的幻觉是"等政策来救"。广电21条释放的是供给侧松绑的信号,但它解决不了需求侧的根本问题——观众已经被短视频和短剧重新训练了消费习惯,回不去了。长视频和电影院不再是"默认选项",它们必须和所有其他形式的娱乐内容——游戏、直播、短视频、播客、社交媒体——在同一块屏幕上争夺用户有限的时间和注意力。在这个战场上,政策松绑最多帮你解开一只手铐,但它不会帮你打赢。

最终,这场冰河期结束后的地貌可能是这样的。电影和长剧退守为"高卷入度内容"——需要观众主动选择、投入完整注意力、愿意为深度体验付费的品类,类似于出版业中的精装书相对于碎片化阅读的关系。短剧和中剧成为日常内容消费的主力格式,但在精品化淘汰之后,其平均制作水准将显著高于2023至2025年的野蛮生长期。流量的定义本身被重新书写——不再是"有多少粉丝、多少转赞评",而是"你的上一部作品在观众心里留下了什么"。手艺人的黄金时代可能正在到来,但它有一个严苛的前提:你的手艺必须真的好。

"明星失业"的叙事之所以能成为热门话题,是因为它触及了一个更普遍的焦虑——当一个行业里最光鲜、最高薪、最"不可替代"的群体都开始失业的时候,普通人又该如何自处。但影视行业的这场震荡给出的答案恰恰是反直觉的:那些被市场认为"不可替代"的人,恰恰是最可替代的。而被长期低估的人——写剧本的、掌镜的、做后期的、踏踏实实演戏的——他们的不可替代性正在被重新发现和定价。

这可能是这场冰河期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