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7 Film / 人文与随笔

如何评价萨特的名言“他人即地狱”?

郭之然 · 1037 Film约 14 分钟知乎问答

正如萨特本人在1964年为该剧录音所作的口头序言中所澄清的那样:“人们认为我想表达的是,我们与他人的关系总是被毒化的,总是地狱般的关系。但我真正的意思完全不同。我的意思是,如果与他人的关系被扭曲、被败坏了,那么他人就只能是地狱。”

这句名言背后,隐藏着极其深刻的存在主义哲学思考。它关乎人类意识的结构、自由的重负,以及我们在他人目光下不可避免的客体化命运。本文将带领读者重返萨特的思想语境,从其1944年的戏剧《禁闭》(Huis Clos)出发,深入其哲学巨著《存在与虚无》(L'Être et le néant),层层剥茧,揭示“他人即地狱”的真实内涵、哲学根基,并探讨其在当代数字化生存中的深刻启示。

溯源《禁闭》:地狱为何是“他人”?

要准确理解“他人即地狱”,我们必须首先回到它的诞生地——萨特创作于1944年的单幕剧《禁闭》。这部戏剧不仅是存在主义文学的巅峰之作,更是萨特哲学思想的完美隐喻。

《禁闭》的设定极具颠覆性:三个刚刚死去的亡魂——加尔散(Garcin)、伊内丝(Inez)和艾丝黛尔(Estelle)——被一名男仆引入了一间布置着法兰西第二帝国时期风格家具的客厅。这里没有窗户,灯光永远亮着,甚至连眨眼都成为不可能。更令他们惊讶的是,这里没有传说中的硫磺火湖,没有烧红的铁钳,也没有手持钢叉的恶魔。地狱,仅仅是这三个陌生人被永远地锁在同一个房间里。

起初,他们试图保持体面,甚至提议各自待在角落里互不干涉,通过内省来寻求救赎。然而,在这样一个没有镜子、无法闭眼的空间里,他们很快发现,自己存在的唯一参照物就是另外两个人。伊内丝最先看穿了这种残酷的设定:“我们每个人都将充当另外两人的刽子手。”

这种精神折磨是如何运作的?我们可以通过核心人物加尔散的困境来深入剖析。加尔散生前是一名和平主义记者,在战争爆发时试图逃跑而被枪决。他内心深处充满了恐惧:他害怕自己逃跑的真正原因并非出于高尚的和平主义原则,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为了摆脱这种自我怀疑,他迫切需要他人的“目光”来确认他是一个英雄。

他首先向美丽的艾丝黛尔寻求认同。艾丝黛尔是一个为了金钱结婚、谋杀私生子并导致情人自杀的虚荣女性。她愿意对加尔散说任何甜言蜜语,只要加尔散能满足她的情欲。但加尔散很快意识到,艾丝黛尔的评价毫无价值,因为她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男人的迷恋。于是,加尔散将希望转向了伊内丝。伊内丝是一个冷酷、敏锐且具有虐待倾向的女同性恋者,她对男人毫无兴趣,却能一眼看穿加尔散的虚伪。加尔散乞求伊内丝承认他不是懦夫,但伊内丝出于嫉妒和施虐的本性,无情地拒绝了他,并不断用言语刺痛他的软肋。

在这个封闭的三角关系中,每个人都掌握着别人渴望的“救赎”,却又都拒绝给予。加尔散被伊内丝的评判彻底困住,他无法逃避她那洞穿一切的目光。在戏剧的结尾,当房间的门突然奇迹般地打开时,加尔散却没有离开。他意识到,即使逃离这个房间,他也无法逃离伊内丝对他的定义。只要伊内丝认为他是懦夫,他在某种意义上就被永远钉死在了“懦夫”的耻辱柱上。正是在这种极度的绝望中,加尔散喊出了那句震聋发聩的台词:


“原来这就是地狱。我从未相信过。你们还记得我们被告知的那些关于酷刑室、火焰和硫磺的故事吧。都是老太太的传说!根本不需要烧红的火钳。他人即地狱!”

核心剖析:“他人凝视”下的存在困境

《禁闭》以戏剧的形式生动展现了人际关系的窒息感,而其背后的理论支撑,则深埋于萨特1943年出版的哲学巨著《存在与虚无》之中。要真正理解“他人即地狱”,我们必须深入探讨萨特存在主义本体论中的三个核心概念:“凝视”(Le Regard)、自我认知的悖论,以及自由的冲突。

“凝视”的哲学内涵:从主体到客体的瞬间坠落

在萨特的哲学中,“凝视”(The Gaze / Le Regard)不仅仅是一个视觉动作,它是一种具有本体论意义的力量,能够瞬间改变一个人的存在状态。

萨特将存在分为两种基本形式:“自在的存在”(Being-in-itself / En-soi)和“自为的存在”(Being-for-itself / Pour-soi)。“自在的存在”是指无意识的客观事物(如一块石头、一张桌子),它们是什么就是什么,具有固定不变的本质;而“自为的存在”则是指人的意识,它具有超越性、否定性和绝对的自由,它“是其所不是,不是其所是”。

当“我”独自一人时,“我”是一个绝对的中心,“我”通过自己的意识去组织和赋予周围世界以意义。此时,“我”是纯粹的主体(自为的存在)。然而,当“他人”出现并“凝视”我时,一切都改变了。萨特在《存在与虚无》中提供了一个极其著名的思想实验:钥匙孔偷窥者。

想象你正出于某种嫉妒或好奇,趴在门上的钥匙孔向内偷窥。在这个前反思(pre-reflective)的阶段,你的意识完全沉浸在偷窥的行为和门内的景象中。你没有意识到“你自己”,你只是一个纯粹的、自由的观察主体。突然,你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你意识到有人正在看着你。

在这一瞬间,一种强烈的“羞耻感”(Shame)击中了你。为什么会感到羞耻?萨特指出,“羞耻按其原始结构,是在某人面前的羞耻”。脚步声的出现,让你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他人视野中的一个对象。在那个未知的“他人”眼中,你不再是那个赋予世界意义的自由主体,而变成了一个“正在偷窥的卑劣小人”。

这就是“凝视”的恐怖之处:它剥夺了我的主体性,将我降维成了一个客体(对象)。在被凝视的瞬间,我体验到了自己的“为他存在”(Being-for-others)。我的自由被他人的自由所限制,我的本质被他人的目光所固化。正如萨特所言:“通过他人的显现本身,我才能像对一个对象作判断那样,对我本身作判断。因为我正是作为对象,显现给他人的。”

自我认知的悖论:他人是认识“我”的必要中介

如果他人的凝视如此令人痛苦,我们能否选择完全无视他人,像一座孤岛一样生活?萨特的回答是:不可能。这就引出了萨特哲学中关于自我认知的深刻悖论。

萨特认为,如果没有他人,我们甚至无法形成对自己的任何实质性认知。假设你独自生活在荒岛上,你没有“慷慨”、“自私”、“勇敢”或“懦弱”等属性。这些概念本质上是社会性的,它们只有在与他人的互动和比较中才具有意义。你无法自己定义自己是一个“好人”,因为“好”的标准存在于他人的目光中。

因此,他人不仅是剥夺我主体性的威胁,更是我认识自我不可或缺的媒介。萨特明确指出:“当我们思考自己,当我们试图认识自己时……我们使用的是他人已经拥有的关于我们的知识。我们用他人拥有并提供给我们的手段来评判自己。”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结:我渴望自由地定义自己,但我又必须依赖他人的目光才能看到自己;而一旦我依赖他人的目光,我就不可避免地被他人客体化,从而丧失了自由。加尔散的悲剧正源于此:他极度渴望确认自己不是懦夫,但他自己内心的辩白是苍白无力的,他必须从伊内丝的口中听到“你不是懦夫”,他的自我认知才能成立。他将自己存在的钥匙,交到了他人的手中。

自由的斗争:人际关系的冲突本质

基于上述的“凝视”理论和自我认知悖论,萨特在《存在与虚无》中描绘了一幅相当悲观的人际关系图景。他认为,人际关系的本质就是一场关于“自由”和“主体性”的零和博弈。

当两个人相遇时,必然会发生主体性的冲突。我要么将他人视为客体(从而维护我的自由),要么允许自己被他人视为客体(从而丧失我的自由)。这种张力使得每一次相遇都不可避免地演变成一场争夺主导权的斗争。

萨特以“爱情”为例,深刻剖析了这种冲突。在萨特看来,浪漫的爱情往往注定失败,因为我们对爱情的期望本身就包含着矛盾。在爱中,我们不仅希望占有对方的身体,更希望占有对方的自由。我们希望对方自愿地将我们视为他们世界的绝对中心。然而,一旦对方真的完全顺从于我们,变成了一个没有独立意志的客体,他们就失去了最初吸引我们的那种作为“自由主体”的魅力。

反之,如果我们试图通过完全顺从对方(受虐倾向)来维持关系,我们就是在主动放弃自己的自由,将自己降格为一个纯粹的物品。无论是试图控制对方(施虐倾向),还是试图被对方控制,爱情都在这种主体与客体的不断翻转中走向破裂。正如萨特所指出的,“爱是试图控制客体化(objectification)的尝试”,但这种尝试最终是徒劳的。

至此,我们终于可以完整地理解“他人即地狱”的哲学意涵。它并不是说“别人都是坏人”,而是指出了一个结构性的生存困境:如果我们与他人的关系是扭曲的,如果我们放弃了自己作为“自为存在”的自由,转而完全依赖他人的评判来定义自己的本质(就像加尔散那样),那么,他人对我们而言,就构成了无法逃脱的地狱。

出路与超越:“自欺”与“本真”

如果人际关系注定是主体间的冲突,如果他人的凝视必然带来客体化,那么人类是否注定要在“地狱”中沉沦?萨特的存在主义虽然常被指责为阴暗和绝望,但其核心却是一种强调行动和责任的哲学。在《存在与虚无》的深处,萨特为我们指出了逃离地狱的可能性:从“自欺”(Bad Faith / Mauvaise foi)走向“本真”(Authenticity)。

“自欺”是通向地狱的铺路石。 萨特认为,人是“被判处自由的”(condemned to be free)。因为“存在先于本质”,我们没有预先设定的命运或人性,我们必须通过自己的选择来创造自己。这种绝对的自由伴随着巨大的焦虑和责任。为了逃避这种焦虑,人们往往会陷入“自欺”。

自欺的核心,是人对自己撒谎,假装自己是一个像石头或桌子一样的“自在的存在”,假装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萨特举了一个著名的“咖啡馆侍者”的例子:一个侍者在工作时,他的动作过于夸张、刻意,他像一个机器人一样精准地端着托盘。他在做什么?他在“扮演”一个侍者。他试图将自己完全等同于“侍者”这个社会角色,从而逃避他作为一个自由人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

《禁闭》中的三个人物,无一例外都深陷于自欺之中。加尔散用“和平主义者”的标签来掩盖自己的怯懦;艾丝黛尔用“受害者”的身份来掩盖自己的残忍。当处于自欺状态的人相遇时,他们的关系必然是地狱般的。因为他们都在试图让对方承认自己所扮演的虚假角色,他们拒绝承担自己的自由,而是将定义自己的权力交给了对方。

那么,出路何在?在于“本真”。

在《存在与虚无》探讨人际关系的结尾,萨特留下了一个引人深思的脚注:“这些考虑并不排除一种拯救与解脱的伦理学的可能性。但这只有在一次我们无法在此讨论的‘激进转变’(radical conversion)之后才能实现。”

这种“激进转变”,就是从自欺走向本真。本真意味着勇敢地直面“存在先于本质”的现实,承认自己是绝对自由的,并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承担全部责任。一个本真的人,不会将自己的价值建立在他人的评价之上,也不会试图将他人客体化以获取安全感。

虽然萨特在早期著作中没有详细展开这种伦理学,但在他晚年的思想中,我们看到了明显的转变。在1971年的一次访谈中,当被问及“他人即地狱”时,萨特给出了一个极其温暖的补充:


“但这只是硬币的一面。另一面,似乎没有人提及,那就是‘天堂亦是他人’(Heaven is each other)。……地狱是隔绝、无法沟通、以自我为中心、对权力、财富和名声的贪婪。而天堂,另一方面,非常简单——也非常艰难:那就是关怀你的同类。”


这表明,萨特最终认为,基于本真的、相互承认对方自由的健康关系是可能的。当我们不再试图物化对方,当我们承认他人的自由是我们自身自由的基础时,他人就不再是地狱,而是我们共同构建意义的伙伴。

思想的延伸与当代回响

萨特的“他人即地狱”及其背后的凝视理论,不仅在20世纪中叶的法国思想界引发了地震,其余波更是一直震荡至今。它为后来的女性主义、后结构主义提供了丰富的理论弹药,并在当今的数字时代展现出令人惊叹的预言性。

与女性主义的对话:波伏娃的《第二性》

萨特的终生伴侣、杰出的存在主义哲学家西蒙娜·德·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将萨特关于“他者”(The Other)和“凝视”的抽象本体论,创造性地应用于社会性别结构的分析中,写出了女性主义的奠基之作《第二性》(The Second Sex)。

波伏娃那句著名的论断——“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成为的”——正是存在主义“存在先于本质”在性别领域的完美回响。波伏娃指出,在漫长的父权制历史中,男性确立了自己作为绝对“主体”(第一性)的地位,而将女性定义为相对于男性的“他者”(第二性)。

在萨特的理论中,主体与他者的位置是动态转换的(我看着你,你也可以反过来看着我)。但波伏娃敏锐地指出,在现实的社会权力结构中,这种转换是不对等的。女性长期以来被固定在“被凝视”、“被客体化”的位置上。女性的价值、美丑、道德,都是由男性的目光所定义和评判的。女性在成长过程中,内化了这种男性的凝视,从而陷入了深度的“自欺”——她们试图将自己塑造成男性所期望的客体,以此来换取生存资源或虚假的爱情,却在这个过程中丧失了作为自由主体的超越性。

波伏娃的分析,不仅深化了萨特的理论,更弥补了萨特早期哲学中对社会历史条件关注不足的缺陷。她指出,要摆脱这种“性别地狱”,女性必须夺回定义自己的权力,拒绝成为被动的客体,在经济、政治和精神上实现真正的独立。

后结构主义的批判与继承

到了20世纪60年代以后,随着结构主义和后结构主义的兴起,萨特那种强调绝对自由和统一主体的哲学受到了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和雅克·德里达(Jacques Derrida)等人的猛烈批判。然而,即使在批判中,我们依然能看到萨特思想的深刻印记。

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提出的“全景敞视监狱”(Panopticon)理论,可以看作是对萨特“凝视”理论的社会化和机制化升级。在萨特那里,凝视发生于个体与个体相遇的瞬间;而在福柯那里,凝视变成了一种无处不在的、弥散的权力机制。现代社会通过各种机构(学校、医院、监狱)建立起一套监视网络。最可怕的是,处于这种网络中的个体,会逐渐将这种外部的凝视“内化”,变成自我监视。这与萨特所描述的“在他人目光下感到羞耻并自我物化”的心理机制如出一辙,只是福柯将其置于了更宏大的权力话语体系之中。

社交媒体时代的“数字地狱”

如果说萨特在1944年描绘的《禁闭》只是一个隐喻,那么在21世纪的今天,社交媒体已经为我们建造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全球互联的“数字地狱”。

在Instagram、微信朋友圈、微博或X(Twitter)上,我们每个人都自愿地走进了那个没有窗户、灯光长明的房间。社交媒体的本质,就是将“凝视”机制推向了极致。我们的每一次发布、每一张自拍、每一段观点,都在迎接着无数个“他人”的审视。

更严重的是,数字时代的凝视被量化了。他人的评判不再是模糊的眼神或言语,而是变成了精确的点赞数、转发量和粉丝数。我们比《禁闭》中的加尔散更加可悲:加尔散只需要说服伊内丝一个人,而现代人却试图讨好成千上万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在这个数字全景监狱中,我们极易陷入深度的“自欺”。我们精心修饰照片,打造完美的人设,将自己彻底物化为一个供人消费的数字符号。当我们的情绪随着点赞数的起伏而波动,当我们的自我价值完全绑定在算法推荐的流量之上时,我们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自为存在”的自由。我们成为了他人目光的奴隶,而这,正是萨特所警告的最深层的地狱。

在算法和流量的裹挟下,如何在数字世界中保持“本真”?这要求我们具备极大的存在主义勇气:学会在喧嚣中保持对自我价值的独立判断,拒绝被数据定义,敢于展示不完美的、真实的自我,并在虚拟的连接中寻找真正基于相互尊重的“主体间性”。

结论:如何逃离“他人”这座地狱?

经过对萨特哲学体系的漫长巡礼,我们现在可以对“他人即地狱”做出一个全面而深刻的总结。这句话绝不是一句简单的愤世嫉俗之语,也不是对人类社交的彻底否定。相反,它是对人类生存状态的一种极其精准的病理学诊断。它向我们揭示了三个残酷但真实的生存法则:

1. 依赖之苦: 当我们将自我认知的权力让渡给他人,过度依赖他人的评判来确立自身价值时,精神的痛苦和奴役就不可避免地降临了。

2. 自由之重: 人际关系的冲突,本质上是主体间对自由的捍卫与争夺。任何试图将他人客体化,或允许自己被客体化的关系,都是病态的。

3. 认知之钥: 尽管他人的凝视令人恐惧,但他人依然是我们认识自我不可或缺的镜子。没有他人,我们就无法在社会意义上存在。

那么,我们该如何逃离这座地狱?

首先,我们必须明白,我们要逃离的不是“他人”本身,而是那种扭曲的、物化彼此的关系。 隐居深山或切断一切社交网络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因为只要我们还在逃避自己的自由,地狱就依然存在于我们的内心。

真正的出路,在于拥抱“本真”。这意味着我们要勇敢地承担起“存在先于本质”的重任。我们必须意识到,没有任何外部的标签、他人的评价或社会的期望能够决定我们是谁。我们是自由的,我们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当我们拥有了这种内在的确定性,他人的目光就不再是审判的利剑,而仅仅是一种可以参考的视角。

更进一步,正如萨特晚年所启示的那样,在“本真”的基础上,我们有可能建立起相互承认的“天堂”。在这种健康的关系中,我们不把他人当作满足自己虚荣心或安全感的工具,而是尊重他人作为一个同样拥有绝对自由的主体。我们通过关怀、理解和共情,在承认彼此差异和独立性的前提下建立联结。

在信息爆炸、身份焦虑蔓延的今天,重读萨特,不仅是对一句哲学名言的知识考古,更是对我们自身生存状态的一次深刻反思。在这个充满凝视的世界里,如何既不被他人的目光所吞噬,也不去粗暴地物化他人;如何在你我的相互注视中,既看清自己,也照亮他人?这是萨特留给我们的永恒命题,也是每一个渴望自由的现代人,都必须用一生去完成的存在主义功课。